是時候重看《樹先生》了 -
如果要說2000年后最被低估的國產電影,那一定有人提名韓杰導演的《Hello!樹先生》。
2011年11月,無數觀眾走進電影院,去度過這個百年難逢的光棍節(jié)。當年的熱門影片是白百合的小妞電影《失戀33天》,這部影片出盡風頭,賺足了觀眾的眼淚,上映首周狂攬1.5億票房。
《Hello!樹先生》豈止是遭到了冷遇,當時簡直沒有任何人給眼神,僅收獲了200W票房,連主演王寶強 的片酬都開不出來。
《失戀33天》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人談論,而模仿樹先生的創(chuàng)作卻越來越多,人人都在談論樹先生,人人都在尋找樹先生。
今天,桃?guī)Т蠹抑販匾幌逻@部當年冷門,現在卻不再冷門的電影《Hello!樹先生》。
王寶強飾演的樹先生是個不合時宜的人,別人都穿棉襖,就他穿西裝外套,戴著一副跟他極其不匹配的無框眼鏡,還有一雙無處安放的手,不是在抽煙,就是在喝酒。
他在一家修車廠工作,但大部分時間是在街上閑逛,和別人喝酒、聊天。人人都跟他熟,叫他“樹哥”,但連小學生都敢欺負他。
外面的面包車打著“太陽新城”的廣告,催促居民們趕快搬走。原來村里馬上要建廠,開礦,搬走就給錢。
母親和他沒有搬走,反而抱怨他兄弟二豬蓋廠子占了他們家里的地,讓他去說說。
母親在給爸爸和哥哥燒紙,哥哥因為流氓罪被父親失手吊死在樹上,從此那棵吊死他哥的樹就成了他的心結。
他看見一個人在火堆邊,他跟母親說自己眼睛壞掉了,什么也看不見。很快,他就真的什么也看不見了。
他真的很不順,修車時眼睛被火星灼傷,被老板辭退了;
遇見了喜歡的姑娘,發(fā)現對方是聾啞人,兩人相親非常不順;他在朋友的婚禮上跟二豬說了廠子占自家地的事,二豬鬧著讓他下跪道歉,別人拉著他讓他別跪,他主動跪下了。
事后他睡著了。醒來時,一切都變了:他能看見鬼魂,還有了預言能力;他開始變得受人尊敬,想象中的他站在樹上,預言了停水和礦難,還讓之前讓他下跪的兄弟給他下跪了。
他在幻想中娶到自己喜歡的女孩,還見到了父親和哥哥;他在縣城找到一份工作,但他也越發(fā)恍惚;妻子小梅和母親都離開了他,在結尾時,他與幻想之中的小梅一起走向了城市。
有人解讀說,他睡著后看到的一切都是夢境,也有人覺得后半段是樹先生被逼瘋之后臆想出來的生活。
很多人最開始看這部片子時會覺得太苦,而這些苦難都是我們生活中真實存在的。
當看到最后就?;恼Q,從影片中走出來,你會被王寶強渾然天成的演技震撼。他實在太像村子里的那個瘋子了,很多人都希望這部電影能給王寶強帶來一個影帝獎杯,王寶強卻只收獲了海參崴電影節(jié)最佳男演員。
王寶強為這部戲下了苦功,提前幾個月開始學習抽煙,每頓飯都喝酒,煙也抽得多,一天最多抽三包。他說演這部戲不在于動作或者細節(jié)的設計,而在于狀態(tài)。他在組里的狀態(tài),工作人員和導演都看不出來他是真的還是演的。
王寶強揭示了樹先生的本質,真正的樹先生是演不出來的,真正的樹先生就在我們的生活中,是導演創(chuàng)作的源頭,是每個觀眾都能在生活中找到的人。
很多人看完電影后,都發(fā)現自己身邊原來也有一個樹先生。
他可能是你在家鄉(xiāng)里見到的那個精神失常的瘋子,也有可能是某個不光彩的遠房親戚。
樹先生還成為網絡博主們爭相模仿的對象,徐先生、王先生、張先生、樹先生plus.......
微觀來看,有人是這么說的:
“樹先生是一個既貧窮又渴望別人尊敬的角色,前期性格卑微敏感,后期精神紊亂。”
宏觀地說,電影里存在一個菱形的階層劃分
不勞而獲的二豬位于塔尖,
大部分人努力工作,也有一定的回報,位于穩(wěn)定腰部,
樹先生吃苦耐勞且一無所有,所以他位于底層。
這樣劃分,觀眾心中不僅會有樹先生,也會想象出身邊的二豬、藝馨、張小梅、小莊……
大部分微觀社會,就是這么個結構。
90%的圍觀群眾,看著一場二豬戲耍樹先生的戲。
樹先生,看起來蓬頭垢面,但他總是盡力體面。
而二豬的任務,就是拆穿樹先生偽裝的體面。
撕碎樹先生的勞動價值,
捅破樹先生的關系網絡,
最后還要奪走樹先生的家園,
沒收樹先生的尊嚴,
讓樹先生成為一具移動著的家長里短。
殘酷的社會現實是:
如果你找不到身邊誰是樹先生,那你就是樹先生。
當大部分螺絲釘在機器里被逐年損耗的時候,他們并不在乎那些生銹的少部分螺絲釘的命運。
而當越來越多的螺絲釘生銹,他們所占據的螺絲眼漸漸松動的時候,
他們才會回想起那個潛藏在記憶深處的樹先生。
所以,當一個時代里,越來越少的二豬,戲耍著越來越多的樹先生的時候,《Hello!樹先生》這部影片就會越來越火。
樹先生無法被演繹出來,樹先生只能被追憶出來。
現實中,樹先生并不知道愚弄他的二豬是誰,但我們總能精準地預測出哪些地方容易出現樹先生。
因為現實中的樹先生一定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悖論里。
ta一定生活在妥協(xié)和忍讓中,卻又不得不在泥潭里找尋希望。
樹先生,會出現在互聯(lián)網行業(yè)35歲就被迫退休的程序員中。
會出現在買到爛尾樓的人群里。
也同樣會出現在那些徒步穿梭于故鄉(xiāng)和工廠的人群中。
或許是你我,或許是他她,總之是那位從經濟快車上摔下的人,正在不斷地倒退回過去。
他們終于停在某片行將被抽干的土地,進入夢鄉(xiāng)。
偶爾有神采奕奕的朋友開著車駛過,喝酒吃肉,向“樹先生”敬酒。
他們或在東南亞買房,或承包了鋰礦,或得到醫(yī)美的回報豐厚,或公司正在上市,或做了美國碼農收入不錯……
喜訊是屬于他們的,樹先生只是覺得有點吵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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